当95%的企业AI颗粒无收,这家中国车企给AI记了一本账

全球九成以上的企业级生成式AI试点在财报上“打了水漂”。而奇瑞副总裁戴闯说,他们已“探明”近66亿元价值——并且拒绝为兑现不了的项目买单。

全球九成以上的企业级生成式AI试点在财报上“打了水漂”。而奇瑞副总裁戴闯说,他们已“探明”近66亿元价值——并且拒绝为兑现不了的项目买单。

上海 · 对话奇瑞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 戴闯

本月的上海,华为云INSPIRE创想者大会的主舞台正在做所有科技发布会都会做的事:往一片暗下来的会场里,抛出一个又一个大数字。全新的“Agentic Infra”算力范式。十万卡集群。被压进10毫秒以内的Token时延。

然后,戴闯走下台,在大会间隙坐进采访席,开口谈起一个与算力毫无关系的数字。

“2.2万人。”这位奇瑞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说。他的团队在全公司梳理出的那些AI场景,若折算成人力,相当于2.2万名白领一年的成本。“而我们,一个都不打算招。”

在生成式AI泛滥的今天,这种话已经不值钱了。让它不太一样的,是他随后给出的那个目标:在营收与利润明显增长的同时,员工总数基本不增长。换句话说——让AI体现在损益表上,而不是新闻稿里。

“很多人谈AI,谈的是技术多先进,”戴闯说,“我只关心一件事——它最后能不能落到利润表上。”

这份目标,正面撞上了企业软件领域最让人难堪的一个数字。2025年,麻省理工NANDA项目一份被反复引用的报告《The GenAI Divide》发现:95%的企业级生成式AI试点,对企业损益毫无可量化的影响——数以百亿美元计的投入,几乎什么都没沉淀下来。MIT给出的病因不在模型,在组织。

奇瑞,实质上是在赌:自己属于另外那5%。

算不清账的,就不是企业级AI

我问他,奇瑞怎么界定一个AI项目值不值得做。

他的答案近乎审计师般苛刻:一个企业级AI项目必须回答四个问题——能不能降本、能不能增收、能不能提效、能不能控制风险。他甚至给出一道公式:AI总价值 = 降本 + 增收 + 提效 − 风险。“算不出账的,”他说,“我们不叫它企业级AI。”

按这把尺子,他说,截至今年2月,团队已“探明”55个场景,预估价值约66亿元。(这些是奇瑞自己对潜在价值的测算,并非经审计的已实现结果。)他用矿工式的直白给它们分了级:每个价值过亿的叫“金矿”,往下是“银矿”“铜矿”。仅18座金矿,就贡献了56亿元,占总价值的八成以上。

最大的金矿,是最不起眼的那个

“你猜最大的一座金矿在哪儿?”他反问,又自己给出了答案:零件审核。

奇瑞每年新增约20万个零件,存量目录已超过56万个——按他的估算,其中约一成是冗余的,是工程师在重复造一个早已存在的轮子。人工比对一个零件要花4到6小时;而每开发一个本可避免的新零件,成本接近10万元。他们的解法,是给每个零件造一张“数字特征指纹”——融合CAD图纸、技术参数、功能描述与装配场景——再用图神经网络在几秒内揪出高度相似的存量件。预期价值:12亿元

而这正是他最有底气的地方,因为其中一部分已经发生了。据他介绍,内部“AI广场”已上线应用超80项;零件审核时长下降超过65%;技术文档校核效率提升72%;系统至今已揪出超过3000项冗余开发。这些是已发生的结果,不是预测——是那个更大承诺底下的概念验证。

其余的金矿,读起来像是后台部门终于等到了出头之日——而这恰恰是MIT所说真正回报藏身、企业预算却往往不去的地方。他随手举了两个例子:一个销售助手,目标是把5000万条年线索的转化率从1.2%抬到1.7%;一个售后技师的AI“替身”——这是个年流失率超过35%的岗位——能在几秒内回答过去要两小时人工诊断的问题。

我们不为PPT买单

我追问,凭什么相信这些数字不会沦为又一份漂亮的演示。

戴闯似乎早等着这个问题。他说,每个上线的项目,从第一天就埋点,60天后复盘。兑现了,就推广;没兑现,只有两条路:改方案,或者停掉。奖金,按真实兑现价值的5%发放——而不是承诺的价值。

“我们只为真兑现付钱,不为PPT买单。”

机制之上,还压着分量。他说,指导委员会的主任,是奇瑞董事长尹同跃本人;每个项目都必须由业务负责人、AI产品负责人、数据与工程团队三方咬合——他管这叫“铁三角”。这几乎和MIT研究者总结的那5%赢家的配方一字不差:盯住一个真实痛点,把它接进真实工作流,然后毫不留情地度量。

最贵的,是那个加号的位置

戴闯——一位在汽车与互联网两界摸爬十六年、在奇瑞之前曾任职本田、广汽菲克合资公司与造车新势力小鹏的IT高管——说,最难的从来不是软件。

真正的难题,是把一家几万人的企业,从“+AI”——在旧流程上贴几个工具——掰成“AI+”——以AI为原点,重建全部流程。“这件事,”他说,“你没法给它标个价。但它决定了你能走多远。”

说到这里,他打了个比方——也是他在当天演讲里最爱的一句:AI,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一部电梯。

“在电梯里,哪怕你只做几个俯卧撑,也比在楼梯上拼命奔跑的人升得更快。”

奇瑞,他说,要坐进这部电梯。

一部国产的电梯

这部电梯跑在一套国产底座上,并非偶然。据戴闯介绍,奇瑞的AI相当程度上架设在华为云此次同台发布的Agentic Infra之上——国产的算力、调度与存储——这也是越来越多中国企业在美国芯片出口管制下的共同选择。“算力是华为云给的一片肥沃黑土地,”他说,“在上面种什么、能不能种出收成,是我们自己的功课。”

这场赌注

这一切,都不能保证奇瑞最终落进那5%里。66亿元是一张藏宝图,不是银行余额。这家公司是国企,数字是自报的,而“探明”与“已兑现”之间那道沟——恰恰是绝大多数企业栽进去的地方。戴闯并不回避这一点——他说,整套60天复盘与“叫停开关”的机制,正是因为他清楚这道沟有多深,才被立了起来。

采访最后,我请他用一句话总结这场实验。他几乎没有迟疑,蹦出三个英文单词:Get Your Hands Dirty(撸起袖子,亲自下场)。

“我们不做旁观者,”他说,“我们要坐上这部电梯,加速向上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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